在那秋意漸濃的夜晚,月光如水,灑在長安城的青石街道上。街頭巷尾,行人匆匆,只有那釀酒坊的燈火依然明亮。唐酒卿坐在酒坊的后院,手中捧著一杯琥珀色的美酒,微微皺眉,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沈蘭舟。
沈蘭舟這個名字在長安一帶無人不知,他是個天資聰慧的書生,才情出眾,文采斐然。每到秋天的詩會,他總能以一首驚艷四座的詩篇而蜚聲一時。然而,眼前的沈蘭舟,臉色蒼白如紙,毫無食欲,病懨懨地靠在青石階上。酒卿心中不安,前日他在長安城北的一次郊游回來的時候,就已感到他的身體狀況不佳。
“蘭舟,你可要好好養病。”她輕聲說道,聲音如同那早晨的微風,柔和而又清脆。
“酒卿,我沒事,只是季節變換,故而有些疲憊。”沈蘭舟嘴角勉強擠出一抹笑意,然那笑意卻似乎帶著幾分虛弱。
“可我看你連一杯酒都不想喝。”唐酒卿眼神憂慮,酒香飄散在整個院落,然而沈蘭舟卻只拿起酒杯,幾乎沒怎么動過。
“我如今能喝酒,倒也是一種享受,不如將酒入肆,讓我伴著月光與詩詞,為這臨近的寒秋添幾分溫暖。”沈蘭舟語氣依舊輕松,但他眼中流露出幾分恍惚。
唐酒卿心中沉重,她知道沈蘭舟的身子骨歷來就不算好,此次重病竟在秋日驟然來臨,怕是因他的心思太過纏綿。從前因為詩詞而獨自傷感,而今正是這病痛疊加的時刻,常對人生思慮重重。
一旁的酒坊師傅走來,打破了這個沉重的氛圍。“唐姑娘,沈公子不宜飲酒,尋常人家這里招待客人可是小心翼翼的,您可得多留個心。”師傅看了看沈蘭舟,提議道:“不如為沈公子煮一碗姜湯,溫和一下他的身體。”
酒卿點點頭,想了想才開口道:“師傅,你去為他煮碗姜湯,我這邊也再為他泡一壺清茶。”她心里明白,或許在這樣的時刻,茶與酒皆無法替代,唯有關心與溫暖能讓沈蘭舟平復心中的愁苦。
好天氣,恰似人生的短暫,等不到理想中的盛開,唐酒卿恍若有些悵惘。將酒杯輕輕放置桌上,她轉身去廚房忙碌,酒坊里彌漫著一股香氣。看著沈蘭舟目光那樣紆緩,心底升起一絲疲憊,她心想,這樣的情景似乎是一切美好都被絆倒于此,她想喚醒他,想拉他回到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。
“酒卿,有時候,我在想,人生何以苦惱?”沈蘭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“何以苦惱,或許是對未來的迷惘,也或是對過往的執念。”她將一杯姜湯遞到他手中,目光堅定地說:“喝下去,待你的身體好轉,也許一切都能變得清晰。”
“我想,我想要記住的東西,而且唯有詩詞才是我生命的意志。”沈蘭舟輕輕抿了一口姜湯,微微首闔,似乎在思索著什么。
“我所愛的,不是豐盛的酒宴,而是與你一同吟詩作對,聽月下低吟。”他的聲音又低又沉,似乎也是在對自己說。
夜深了,院子里的風輕輕地吹動,月光輕柔地撫摸著兩位年輕人的臉龐。面對這樣的病痛,唐酒卿不知何時才能見到那個瘋癲而又才華橫溢的沈蘭舟。她想,或許只有在那進入夢鄉的夜里,才能回憶起往日的無憂。
“如果我真的無法再寫詩,那我只求到個佳期,與月共醉,哪怕如此也無怨。”他輕聲自語,眼中閃過一絲倔強。
“你絕不能放棄,有我在這里,一定會陪著你共度難關。”唐酒卿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,她的溫度流淌在他的心里,溫暖著他冰冷的靈魂。
這一夜,他們依然在低語,身邊的月色如水,曾經的情感與夢想在彼此的心底默默流動。就在這濃厚的飲酒間,生死的距離似乎不再設限,仿佛這世間只有彼此相伴,直到永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