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醞釀已久的雪,終于在正月初四的夜晚,如夢似幻般地飄灑而下。漫天紛飛的雪花,恰似天上仙女灑下的白色花瓣,輕盈地落在大地上,鍍上一層潔白的光輝。湖心亭靜靜地矗立在湖中央,宛如一幅水墨畫,籠罩在銀裝素裹的天地間。此時,湖面如明鏡般,映襯著燈火通明的亭子,整個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片寧靜的夢境中。
段師兄獨自坐在湖心亭中,手中一壺溫酒,喉間一曲輕吟,他輕輕搖動著酒壺,聆聽著酒水在壺中蕩漾的聲音,似乎它也在訴說這漫天的雪。今年的初雪,讓他想起了往昔的點點滴滴。思緒悠然隨雪花飄蕩,往昔的回憶逐漸清晰。
他不禁想起第一次和師弟一起賞雪的情景,那時他才剛入門,滿腔激情,懷揣著對武學的憧憬與渴望,師弟說:“段師兄,雪花如梅,通透潔白,正是修身養(yǎng)性的時機,我們何不一同上山,悟道練劍?”那時候,他們一塊兒在雪地里打鬧,嬉笑,無憂無慮,似乎整個世界都屬于他們。
轉眼間,師弟已離開了這個人世,留下段師兄獨自面對這個寒冷的冬季。師弟的離去,是他心中揮之不去的痛。段師兄輕聲自語:“你在那邊可好?我在這水一方,依舊守著山風,望著雪景,希望能在這無盡的冬日中,與你對飲一壺?!?/p>
再一次的輕吟,喚起了段師兄的心底,那是對師弟的思念。他一口飲下幾香醇的酒,感受到酒液在喉間滑過的溫暖。他瞥見雪花靜靜落在壺口,片片如同師弟輕輕拂過的手。思緒又回到了磨劍的歲月,那個時候他們常常在湖邊練習劍法,打造著屬于他們的傳奇。但如今,唯有他一人靜坐于此,感悟天地的變換。
不遠處,忽然傳來一陣悅耳的琴聲,宛如流水潺潺,飄逸悠揚。段師兄停下手中杯,傾耳聆聽,那聲音仿佛是在訴說著古老的傳說,亦是對歲月的感懷。他循聲望去,發(fā)現(xiàn)亭子的另一側,有位身著素衣的女子,正獨自撥動著琴弦,神情恬靜。
“姑娘彈得真好?!倍螏熜秩滩蛔≠潎@道。
女子微微一笑,回頭看向他,目光清澈如水:“謝謝公子,今夜雪景如畫,難得佳音,我唯有琴聲作伴,豈敢妄言‘好’字。”
段師兄緩步走過去,茶亭的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雪層上,發(fā)出軟綿的聲響。他的目光在女子身上停留,發(fā)現(xiàn)她有著一頭如墨般的青絲,隨風輕拂,面容清冷,宛如出塵的仙子。
“在此獨自彈琴,難道沒有覺得寒冷嗎?”段師兄隨便問道,想要破冰話題。
“寒冷不寒冷,并不在于外界,而在于心境?!迸游⑽⒁恍Γ哉Z中透出一種超脫的氣息,“若心中有暖,何須畏懼這千里冰封?”
段師兄陷入了沉思,面對女子的從容與淡然,心中突然釋然。他也許沒能改變那場雪中的別離,但他可以選擇如何面對這些紛紛擾擾。他凝視著女子,心中一動,問道:“可否教我彈琴?我雖識音,但未曾精通?!?/p>
女子似乎有些驚訝,微微一笑:“自然可以,只是我彈的是情,而非技,如果段公子愿為我聽曲,那么自然可以從中悟得心境。”
就這樣,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在這個被雪包裹的夜晚,毫無防備地靠近。段師兄在女子的引導下,初學了幾曲。雖然技藝拙劣,但在這靜謐的湖心亭中,他們的心靈交匯,仿佛恍若十年前的歲月,重溫舊夢。
琴聲輕輕流淌,細膩悠遠;而外面的雪依舊在不停地下,打在亭子的瓦檐上,發(fā)出輕盈的聲音,如同大自然的呼吸。段師兄感受到一股暖流在心底涌動,似乎雪花的寒冷已經(jīng)無法再侵襲他的靈魂。
醞釀已久的情感與思念交織著,在琴聲的輕揚中逐漸融化。此時的他,不再孤獨,而是和這位素雅女子一起,享受著這一季的雪,享受著這一份陪伴。
雪仍在下,湖心亭下,情感不再是過去的傷痛,而是一種新的希望。一曲終了,女子轉身看向段師兄,眼中有星光流轉:“段公子,愿與否,來日再共賞雪?”
段師兄點了點頭,心中暗自發(fā)誓,不再畏懼失去,而是珍惜眼前的每一刻。他的心境已然明朗,仿佛在這雪夜,蛻變成一個新的自己。
正是冬日的寒雪,鑄就了人與人之間的溫暖。期盼著初春的陽光,再見湖心亭,一起品味這場夢中的雪景。